
科学艺术家赵闯和科学童话作家杨杨所著的《科学发现与文学想象——PNSO地球故事科学艺术创作计划(2010-2070)进展》一书,近期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出版发行。本书是“新大众文艺书系”中的一本,该系列丛书由著名诗人、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阎安主编。
我们将连载本书内容,分享赵闯和杨杨的工作:从真到实——用科学艺术创作一个文学世界的尝试。
敬请关注。

缘起:从真到实——用科学艺术创造一个文学世界的尝试
“和真实的生命交朋友,帮生命的真实找理由;画几张小画丰富地球,写一个故事留给人类。”最近,同事李青终于总结了一句大家可以听懂,又不至于错得离谱的项目介绍。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和对我们不太熟悉的访问者交谈甚欢了。
人这个物种真是奇妙,全身心投入工作是容易的,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工作说明白却十分困难。李青的那句话说得虽然没错,但和我们实际的工作内容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不过他这样说也没有什么根本性的错误,反倒会让不知情的听者觉得我们的工作很厉害的样子。我的搭档赵闯是享誉全球的科学艺术家,是全世界古生物研究者和爱好者这个小圈子里面的传奇人物,他几乎从不参与非学术的交流活动,也不需要给其他人解释我们的工作。我给自己的身份定位为文字创作者,主要任务是用科学童话构建一个完整的文学世界,除了把作品呈现给读者之外,我也没有什么表达上的需求。为此,同事们根据自己的理解对外描述我们的工作成果时,我和赵闯不一定认同他们的说法,但也很少反对他们的行为。事物一旦形成,就在事实上变得不可言说。在同一件事情上个体之间有着不同看法是社会的正常现象,我们自然是理解世界的多维事实和多元现实的。
通常,人们喜欢用“真实”一词来描述某个确定的事物,但“真”和“实”却在指谓上有天壤之别。PNSO地球故事科学艺术创作计划(2010-2070)2009年开始谋划,从2010年6月1日正式启动到现在,项目实施已经15年了,同事们一致说,应该给关心我和赵闯创作情况的社会各界同仁汇报一下工作进展。为此,我把过去的工作内容做了一个比较系统的梳理,请朋友们批评指正。
在大家详细阅读之前,我也用一句话的介绍给大家简单明了地描述一下我们的工作:从真到实——用科学艺术创造一个文学世界的尝试。这样描述我们的工作虽然没什么出奇的惊喜,但是相对客观,相对准确的。接下来我会尝试着从概念、进展、方法、应用实践4个层面来说明我们的工作情况。

一、生命的真实与真实的生命:从艺术古生物学到科学艺术的概念形成
证实地球上现在存在或者曾经有过哪些真实的生命,是科学家的工作。例如,动物学家通过研究现生动物的生理、分类、生态等特征,或者在人迹罕至的深海、丛林里发现从未命名过的物种,来证实现存的生命。他们通过野外调查、实验、解剖等方法,尽可能多地向人们展示他们所了解到的有关动物的一切。而古生物学家的主要工作是证实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生命。他们研究的基本内容及对象是化石,而不是真实存在着的生命。他们通过化石挖掘、修复以及多样化的研究方法,向人们证实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一种又一种鲜活的生命,进而探索地球生命的起源、演化、灭绝等问题。
那么大家是否想过另外一个问题,如何证实生命的真实?
生命的真实?它与真实的生命不同吗?
是的,它们并不一样。当古生物学家告诉我们地球上曾经存在一种学名为霸王龙的恐龙以后,我们知道霸王龙是真实的生命,是地球上曾经有过的一个物种。但这时候霸王龙更多的是用各种信息堆积起来的,是一个群体的影像。古生物学家通过对已发现的化石的研究,推测出了霸王龙的体长可能普遍为12米,但有一些个体体型更大,这是不同的化石的数据呈现;它们的脑袋长且宽,下颌都大致呈U形,但并不是每只霸王龙都拥有形状无差别的脑袋;它们成年后,牙齿呈圆锥状,但在霸王龙的成长过程中,它们的牙齿在不断地变化;它们的前肢很短,后肢很长,身体粗壮,尾巴修长……这些信息经过我们大脑的加工,便会呈现出一个大致的形象,这便是真实的霸王龙。然而,这个霸王龙的形象并不是每个细节都确定无疑,因为对于已经灭绝的动物来说,化石证据总是不完整的,哪怕是细节已经十分丰富的霸王龙化石,也有着很多未解之谜,让我们无法百分之百准确地将它复原出来。
我们脑海中的霸王龙,准确地说应该是被叫作霸王龙的这一个物种,它是代表着某一个群体的形象,我们知道的霸王龙大概都是如此的。但是,我们也明白每一只霸王龙一定是不同的。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样貌、性格,霸王龙也是如此。只是,停留在我们脑袋中的霸王龙形象,无法让我们聚焦于这一庞大群体中的某一具体的个体。如果我们想要获得这样确定的答案,就必须证实生命的真实。
我们要证实一只霸王龙与其他霸王龙有相同之处,但一定也有不同之处的真实性。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知道科学研究中的霸王龙群体是由每一只这样真实的霸王龙组成的,这些不同的个体最终成为活跃在白垩纪末期北美洲的美国与加拿大一支重要的肉食恐龙类群。
证实生命的真实是艺术家的工作,艺术家通过文学、绘画等创作形式,最终呈现出一个个独特的、鲜活的生命。

想要证实生命的真实,不应该只赋予某一个生命肉体的意义——它有多高、多长,是胖、是瘦。我们还要关注它的意识活动,也就是它的精神世界,它的情感、情绪……我们要关注它的自然属性,也要关注它的社会属性。艺术家通过想象的方法,从人类的视角创造出一系列经典的角色,这些角色的创作过程就是对生命的真实进行证实的过程。
孙悟空是中国著名的神话人物之一,出自中国四大古典文学名著之一《西游记》。作者以现实世界中的动物——猴子为原型,塑造了智慧勇敢、疾恶如仇的孙悟空这一角色。从科学意义上讲,猴子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孙悟空并不是。然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孙悟空却又尽人皆知,它不仅有名字、具体的形象,还拥有鲜明的性格、真实的生活,孙悟空的生命毫无疑问是真实的。我们将这个例子称为“孙悟空悖论”,它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形象的“真实的生命与生命的真实”的代表性例证。
2009年,我和热爱画恐龙的艺术家赵闯在天使投资人李青先生的帮助下,启动了“达尔文计划:生命艺术创作工程”。这个项目的出发点是基于最新的古生物学研究成果,用绘画、文字、影像、雕塑等多种艺术表现手法,创造数量庞大的“生命”,以及由这些生命所组成的世界。我们既要严格地遵循古生物学研究成果,对某一个物种进行科学的复原;也要用艺术的方法,创造组成这一庞大群体的鲜活个体。我们给每一只恐龙,或者其他已消逝的动物确定细致人微的形象,赋予其名字,描述其性格。我们讲述它从出生到成年,直至死亡的成长过程,讲述它的朋友、爱人、家人、敌人,讲述它一生所经历的丰富的情感,所遭受的痛苦、挫折,讲述它对命运的感悟、对世界的看法。古生物学家用科学研究告诉我们,曾经存在过的一系列真实的生命,而我们通过艺术创作,让其中的每一个生命变得真实。这种用艺术的方法针对古生物学展开的文学想象实践,我们称之为“艺术古生物学”。
起初,我们只是想用艺术的方法来构建古生物的世界,就规划了“达尔文计划:生命艺术工程”的主题创作项目,这是“艺术古生物学”的实践。但随着工作不断深入,我们的创作范围也不断地被拓宽,第一次的改变是从现代人类出现之前的古生物主题,拓展到人类主导的太空探索,于是便有了“伽利略计划:星座艺术创作工程”。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准备尝试一下“艺术天文学”的路子。无知者无畏,想着想着,又觉得人类灭绝之后的地球生命系统也该被纳入工作范畴,于是第二次的改变便是增加了“星岛乐园计划:一个美好的儿童科学童话世界构建工程”,我们唐突地称这是“艺术生命学”。但是,为每一个项目搞一个学科概念明显是在瞎胡闹,是很不严肃的事情。讨论来讨论去,大家觉得干脆创造一个相对笼统的概念“科学艺术学”比较稳妥。当时的我们,毕竟是一帮工作都不稳定的业余创作者,若大张旗鼓地喊出自己尚未被验证的学术主张,肯定会被业内人士笑话,所以我们就提出了“科学艺术学”而不是“科学和艺术学”。这样一来,遇到科学家,我就说我们是艺术家。遇到了艺术家,我们就自称是科学主题作者,不是纯粹的艺术家。这是我们藏在心里的很世俗的小心机。不过现在说起这些,我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在“科学艺术学”的概念形成后,我们又省略了“学”这个关键字,以模糊概念避免别人较真。保险起见,我们决定再谦虚一点儿——在历史上找一个著名的大人物,为“科学艺术”认领一个祖师爷。最后,赵闯推荐的达·芬奇成功当选。我们统一了对外的说辞:如果有人问“科学艺术”的历史,我们就说这个行业历史悠久,达·芬奇是开山鼻祖,我们只是继承了文艺复兴以来的传统。
当我们自认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逐渐成熟后,越想越兴奋,甚至有点儿偏执了,于是决定用这一辈子来做这一件事情。2010年,我们成立了一个机构——PNSO,提出了PNSO地球故事科学艺术创作计划(2010-2070),这个计划的宗旨就是通过科学艺术这一古老的叙事形式,基于最新的科学研究进程,讲述生命演化过程中物种、自然环境、社群、文化等的内在关系,以人类文明视角表述地球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我们希望通过持续60年的创作与理论研究,以出版、展览、课程等多种知识分享方式,为科研机构和公众,尤其是青少年提供科学艺术服务。
但是,计划总是会在执行过程中发生变化。我们原本只规划了之前提到的3个创作项目,但是在创作过程中,不知不觉又增加了3个项目,分别是:“乐土城计划:我们的世界科学艺术创作工程”“劳动者计划:用科学艺术表达人类生产活动的创作工程”“大河计划:人类文明史科学艺术创作工程”。
自2010年6月1日PNSO成立并发布工作计划以来,我们的工作方向从未改变,但小调整时有发生。例如机构的全称由最初的“PNSO啄木鸟科学小组”改成了“PNSO啄木鸟科学艺术小组”;“伽利略计划:星座艺术创作工程”改为“伽利略计划:宇宙艺术创作工程”;等等。现在想来幸亏当时定了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科学艺术”,不然项目越来越多,概念就越来越乱大概我们自己都弄不清楚了。敬畏心的确是人类的一种好品质,会在不经意间保护自己。
这些年,我们的创作进度比原来预计的要快不少,这得益于充足的创作时间和独立的工作环境。同事们几乎包揽了我和赵闯创作以外的所有工作和生活琐事,只要我和赵闯有需要,他们会尽可能地创造必要的条件。随着作品的发表,PNSO的工作也逐步得到社会各界的认同。最近,有不少机构和个人说自己从事的是“科学艺术”工作,我们感到很高兴,终于不用单打独斗、费尽口舌地解释自己的工作性质了。虽然不清楚其他人的说法来源是什么,我们缘起于上述过程。希望“科学艺术“可以真的变成一个学科,那时候我们会很开心,估计达·芬奇也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