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艺术家赵闯和科学童话作家杨杨所著的《科学发现与文学想象——PNSO地球故事科学艺术创作计划(2010-2070)进展》一书,近期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出版发行。本书是“新大众文艺书系”中的一本,该系列丛书由著名诗人、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阎安主编。


我们将连载本书内容,分享赵闯和杨杨的工作:从真到实——用科学艺术创作一个文学世界的尝试。


敬请关注。

第十三期

基于生命的真实与科学事件的创作案例:科学小说作品“恐龙记”系列

除了基于生命形象和科学报告的科普创作,基于科学事实和生命现实的文学创作,也是PNSO地球故事科学艺术创作计划(2010-2070)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在这一方向上进行了很多实践。

2015-2016年,我开始创作一套以青少年为读者对象的科学小说。这套小说一共4本,以恐龙为题材,讲述了4个不同的恐龙个体在中生代这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变迁中的命运。这套书以“恐龙记”为丛书名,已于2018年出版。

“恐龙记”是我的作品中相对完整的一套科学小说系列丛书。科学小说听起来似乎是一种新鲜的体裁,但事实上,科学叙事作为一个古老的写作行为或艺术实践,几乎伴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不同历史时期的人类因为对科学本身的认识不同,很多科学叙事在今天看来显得并不是很科学,但这并不会削弱它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的价值。我认为,科学作为人类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或者主要方式之一,它本身是一种观念,也是一种精神,更重要的是科学已经成为人类解决生存问题最主要的力量。随着科学不断发展,推动技术不断进步,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有了显著的不同,而小说作为一种文学行为,与诗歌、散文、绘画、电影、音乐或者其他的叙事行为一样,是人类交流思想、知识和情感的一种方法。如此看来,科学小说是选择了科学内容作为小说的对象。在科学小说的创作中,科学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所有的创作都是要有科学依据的。这里的科学依据,不仅体现在故事架构于某一个或多个科学理论之上,还体现在小说所出现的角色身上。每一个角色的基本设定,包括外形特征、行为特点、社会化的方式、与环境的关系等,都需要有科学依据。科学小说最终并不会带来以科学为主要感知途径的阅读感受,而是以文学的美感存在着,但是其内在逻辑的构建却离不开科学。

赵闯、杨杨科学小说作品:“恐龙记”英文版封面

“恐龙记”的创作初衷是希望通过4只恐龙的命运揭示出整个恐龙王朝的更迭。这4只恐龙分别来自侏罗纪早期、侏罗纪晚期、白垩纪早期以及白垩纪晚期,这是中生代的4个重要时期,跨越了恐龙这一物种从初生,到成为地球的主宰者,再渐渐衰落的过程。在这4个个体的命运背后,实际上讲述的是2.35亿年前到6600万年前这个辉煌的时代中,恐龙这一古老而神奇的生命从诞生到消亡的壮阔之景,当然,也折射出每一个个体在波澜起伏的大时代里艰难的处境和勇敢的抉择。这样的设定在科学的框架内,将文学很好地融合了进来。不过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我还是遇到了很大的挑战——既不能偏离科学事实,又要符合文学作品的标准。要将这两者不露声色地融合起来,这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当然,这也正是科学小说创作的乐趣所在。

《恐龙记》共分4本,按照时间顺序进行叙述。

《里安的荒原战争》是第一本,故事发生的时间也最早。整个故事发生在侏罗纪早期的中国云南禄丰,那时候恐龙来到地球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在恐龙研究史上,云南禄丰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是全球早侏罗世陆相地层出露最好、恐龙化石发现较多的地区之一,也是中国恐龙研究最重要的发源地,中国科学家对于恐龙的研究工作就始于云南禄丰。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中国恐龙化石研究的奠基人杨钟健,和古脊椎动物学家、地质学家卞美年等在云南进行了系统的野外调查和发掘,发现了大量的古脊椎动物化石,包括禄丰龙、云南龙等,其禄丰龙的装架还是中国第一具恐龙化石装架。基于这样的原因,《里安的荒原战争》将故事讲述的背景放在了云南禄丰,故事中的主角除了云南龙、禄丰龙还有盘古盗龙,这也是当地非常重要的一类恐龙。自1941年杨钟健发现禄丰龙以来,科学家已经在禄丰及周边的早侏罗世地层中发现了十几种恐龙,不过它们大多是早期的蜥脚型类恐龙。而盘古盗龙不同,是一种肉食恐龙,是人们在亚洲发现的首个腔骨龙类恐龙。盘古盗龙的发现在恐龙研究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我们将独特的盘古盗龙作为整个故事的主角,讲述了它和云南龙滇之的一段荡气回肠的友情。

赵闯科学艺术插图:盘古盗龙里安和大地龙

在《里安的荒原战争》中,盘古盗龙里安是一只极为平凡的肉食恐龙,体形娇小,没有特殊的本领,在恐龙世界中一点儿也不起眼。它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度过一生,可一次突如其来的地震彻底改变了它的命运。它的父母不幸在地震中遇难,它却因为云南龙滇之而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然而,幸运没有再次降临到里安身上。它的生活是如此艰难,和滇之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情更是让它的生活雪上加霜。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中,里安慢慢发现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自己,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友情的力量。它终于能够乐观地面对一切,勇敢地生活,不仅如此,它还鼓励极具天赋,但却被内心的恐惧和懦弱羁绊的滇之勇敢地走出黑暗,真实地面对自己。里安和滇之在与孤独的抗争中努力地活着,在艰难的道路上不断找寻自己的位置,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终于,滇之成为里安梦想中的样子,作为真正的王者统领了一个时代,而里安却在帮助滇之成为王者的过程中意外离世,成了滇之心里的英雄。这本书以里安和滇之的故事为主线,描述了侏罗纪早期云南禄丰生机勃勃的景象,也呈现出部分兽脚类、基干蜥脚型类等早期恐龙类群的演化历程。

《尔玛的丛林秘史》是这个系列的第二本,故事发生于侏罗纪晚期的中国四川。之所以将故事发生地定在这里,是因为四川盆地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恐龙研究历史中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在四川盆地中,有最著名的恐龙化石发现地——自贡大山铺,这里有着数量庞大的中侏罗世的恐龙化石。侏罗纪中期是恐龙化石记录最为贫乏的时期之一,这一时期的化石点在全球范围内都非常少,已知的几个化石点产出的材料也都很破碎,但是大山铺动物群的发现填补了这一空白。科学家在大山铺中侏罗统地层发现了数量众多的恐龙,包括蜥脚类的蜀龙、峨眉龙,兽脚类的气龙,原始鸟臀类的灵龙,剑龙类的华阳龙,等,种类十分丰富,这为我们了解恐龙在这个关键时期的演化提供了重要信息。不过,四川盆地的恐龙化石资源远不止这些,除了大山铺,科学家在四川盆地的其他地区也发现了丰富的恐龙物种,包括著名的蜥脚类恐龙马门溪龙,大型肉食恐龙永川龙,剑龙类恐龙沱江龙、巨棘龙,等。这些发现于晚侏罗世地层的恐龙,让我们对侏罗纪的恐龙有了更加丰富和深刻的认识。

赵闯科学艺术插图:沱江龙奇川和小马门溪龙尔玛

《尔玛的丛林秘史》讲述了距今1.6亿年前,马门溪龙尔玛和沱江龙奇川之间一段特别的父子情。为什么沱江龙会成为马门溪龙的父亲,这还得从马门溪龙的出生说起。在破壳而出之前就被父母遗弃的马门溪龙尔玛,从蛋壳里钻出来的那一利那,就遭遇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被猎捕。幸好,它遇到了沱江龙奇川,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意外地被救了下来。尔玛将眼前高大伟岸的奇川认作了父亲,从此开始了对奇川的追随。然而,同样有着被遗弃经历的奇川,始终被童年的黑暗和恐惧紧紧包裹着,不敢接受尔玛的依靠。可是,尔玛没有放弃,它感恩奇川给它带来的爱,也用自己的爱感动着奇川。最终,尔玛和奇川都冲破了命运的诅咒,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亮光,用伟大的爱和无限的温暖,照亮了对方的生活。在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中,我以马门溪龙尔玛和沱江龙奇川的故事为主线,展现了侏罗纪时期四川盆地的真实样貌,以及生活在当地的居民——马门溪龙、沱江龙、永川龙等恐龙及其他伴生动物的生存状况,同时也展现出部分恐龙在侏罗纪时期的演化历程。

《高远的天空传说》是这一系列的第三本书,讲述了恐龙家族中一个独特的类群——长有羽毛的恐龙的故事。这是一群样貌奇特,与今天的鸟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动物。

虽然早在19世纪60年代,英国博物学家赫胥黎就提出了鸟类是由恐龙演化而来的假说,但是研究人员一直找不到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此说法。直到1996年,科学家在中国辽宁发现了长有羽毛的中华龙鸟,为恐龙的研究带来了历史性的转折。这是人们第一次发现长有羽毛的恐龙,中华龙鸟就像是一把金钥匙打开了带羽恐龙的大门。此后科学家陆续在辽宁发现了不同的带羽恐龙,包括中国鸟龙、尾羽龙、小盗龙、北票龙、帝龙、羽王龙等。数量庞大的带羽恐龙化石的发现,不仅为恐龙演化成鸟类的假说提供了直接支持,也为羽毛和飞行的起源与早期演化研究提供了重要信息,同时也将中国的恐龙研究推向了世界瞩目的位置。

赵闯科学艺术插图:羽王龙银器与小盗龙

《高远的天空传说》的故事就发生在中华龙鸟的故乡,距今1.25亿年前的中国辽宁。但是故事的主人公是人们发现的第一种具有飞行能力的恐龙小盗龙,故事讲述了发生在小盗龙高远身上的传奇故事。

小盗龙高远出生时,母亲因为难产离开了世界,而高远也因此受到了父亲的诅咒。它背负着害死母亲的罪责,没来得及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属于它的名字就被遗弃了。因为这样悲惨的遭遇,以及与众不同的样貌,高远在自责与自卑中度过了整个童年。它长大以后,渴望改变这一切。它决心为自己取个名字,虽然这个名字不是来自父亲,可依然属于它。于是那一天,它有了高远这个名字,一切的改变便也从这个名字开始了。从此,它的命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它发誓要活得像高远,不再惧怕一切,它要让大家永远忘记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高远凭借此前从未意识到的胆识和能力,建立了自己的战队,它将童年的委屈化作仇恨,让自己走向了凶残的一面。一切都改变了,战无不胜的高远很快得意忘形,它带着复仇般的快感与需要它帮助的年迈父亲以及同父异母的兄妹彻底决裂,甚至毁掉了自己亲手建造的帝国。它以为它早就成为战无不胜的王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对付整个世界。但就在高远再次掉入黑暗的深渊之前,两个不愿离它而去的年幼小盗龙唤起了它心中的善和爱,让它忘记了仇恨,也最终原谅了它自己。生命在这段自卑与自负纠缠的长河中流淌,最终流入了爱和宽容里,流向了该要到达的地方。借由小盗龙高远曲折离奇的故事,我也在创作中再现了白垩纪早期带羽恐龙这一特别的类群生存与生活的状态,探讨了恐龙向鸟类转化这一重要的进化过程。

这套图书的最后一本——《鲁雄的大地征途》聚焦于山东诸城,这里曾经是见证恐龙走向衰败的地方。恐龙从三叠纪晚期诞生,一直生活至白垩纪末期生命大灭绝灾难来临。在这场灾难中,绝大部分恐龙走向了消亡,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幸存下来,演化成了今天的鸟类。而中国山东诸城,就见证了这场灾难的降临。当时的诸城地区气候温暖湿润,植物繁茂,有众多湖泊,是恐龙理想的栖息地之一。如果没有那场灾难,也许恐龙们能在那里生活得更久。然而灾难过后,那里所有的恐龙都消亡了。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科学家在此进行野外调查和发掘,发现了数量庞大的恐龙化石。其中,一处名为恐龙涧的地方埋藏着大量的恐龙化石,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单体恐龙化石点。恐龙涧长约350米,宽约40米,深约20米,其面积之大,堪称世界恐龙坟场之最。

赵闯科学艺术插图:诸城暴龙兄弟

在《鲁雄的大地征途》这部小说里,我就以白垩纪晚期的山东诸城为背景,描述了这一中生代的恐龙天堂。故事的主人公是诸城暴龙家族的两兄弟,哥哥鲁英生性懦弱敏感,弟弟鲁雄却相反,勇敢又智慧。鲁英不愿意让鲁雄的风头盖过自己,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树立哥哥的威信,得到父亲鲁生的认可。为此,它不惜挑起和诸城暴龙吉月的战斗,想在这场战斗中有所建树,让家人刮目相看,可没想到却因此酿成大祸,意外地害死了前来营救自己的母亲。懦弱的鲁英将这一可怕的事实隐瞒下来,默默地跟随着在复仇当中受伤的父亲和弟弟躲避到一处荒凉的地方。可是鲁英没有就此罢休,被恐惧、愧疚笼罩着的它更加敏感沉默,一心想要寻找时机称王,创造自己的荣耀。然而沉浸在失去亲人痛苦中的父亲和弟弟,早已对战争失去了兴趣,它们只想要安稳的生活。在这样的情形下,鲁英对鲁雄心生仇恨,而鲁雄浑然不知,它一心想帮助鲁英,希望它能拥有更加强大的生存本领,这样当它以后再遇到危险时,便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可鲁雄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善意和帮助激起了鲁英更大的仇恨,鲁英越来越觉得自己遭遇的困难与处境都是鲁雄带来的。鲁英和鲁雄的矛盾在一次次事件中不断升级,鲁英甚至起了杀死鲁雄的念头,决定以此完成自己的复仇。可是这场复仇最终失败了。失去一切的鲁英向鲁雄祖露了一直藏于心中的痛苦,它绝望地等待着鲁雄结束它的生命,可是鲁雄却在那一刻选择了原谅,因为那是它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鲁英深埋于心底的悲伤……许多年后,鲁英和鲁雄再次相见,彼此间的仇恨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兄弟之情……

在科学上,“恐龙记”这4部小说通过4个主角不同的命运,展现了恐龙从诞生到灭亡的宏大主题,在文学上,这4部小说又呈现了一段段与父母、与兄弟、与朋友、与爱人之间刻骨铭心的爱,以及关于信念、梦想、宽容、执着的深刻思考。这是我们融合科学与文学的一次大胆尝试。